夏先生是美籍华人,在美国做仓储式的家具批发零售生意,在八个城市有十几家连锁店,价位与质量都在达杨家具能满足的范围之内,所以郭宰很落力,即使夏先生再三推却,他仍坚持争取面谈的机会。
他着力介绍达扬家具的制造能力,只要给出图纸,达扬能百分之九十地将纸上的平面产品完美地立体呈现,意大利客户的订单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夏先生静静听着他的讲解,过程中没有任何打断,眼神平常地看着郭宰,有需要时会依他的提醒看向他手中的文件与图纸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直到郭宰介绍完毕,问:“夏先生有什么疑问吗?”
他才不紧不慢说:“我们无图纸提供给你们仿造。我们不做设计,只购买供应商现成的款式。”
他问:“达扬家具有自己的款式吗?”
“有的。”郭宰嘴上应着,动作略显迟疑地从文件中抽出一份图册,放茶几上推到对面,说:“这是我们现有的款式。”
站在旁边的西装男人将图册拿了起来,递给夏先生。
夏先生接过翻看,很快就确认:“抱歉,这些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郭宰镇静地说:“我浏览过贵司的网站,上面展示的家具,我们大部份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。”
夏先生将图册还给西装男人,淡然地说:“这不是很正常的事?”
郭宰被噎了。
夏先生说:“我们需要的产品就是实用的家具,不需要有什么别致的设计或者超人的功能。对工厂来讲,这些产品很好做,而对我们来讲,这些产品很好买。我们不愁供应商。”
郭宰心里已有预感,果不其然地,夏先生继续说:“你们能做出一模一样的,其它供应商也可以。但转换供应商对来我们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挑战,许多默契需要重新培养,另外曾经犯过的错可能重新出现,这些对我们来讲都是成本。至于价格,并不是我们选择供应商的唯一标准。况且我这个人念旧,不喜做生,只喜做熟。”
他将意思说得很明确,再反驳就有狡辩与死缠烂打的嫌疑。
郭宰深知达扬家具的弱势,就是没有自己设计的特独款式。刚才他递出去的图册,上面的产品种类杂乱,风格零散,其实是关峰在市面上搜罗回来集成的,业内人士一看,就探出这工厂并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产品线。
而达扬家具过去所接的订单,全由客户提供图纸甚至实物来仿制,不需要他们生产任何新的外观设计思路。他们强大的模仿能力,能吸引到不少有自家设计需求的客户。
反过来,本身没有设计需求,习惯凭看实物来挑款式的客户,一碰上他们,问题就显然易见了。
夏先生双手交握在膝上,说:“我挺佩服郭先生年纪轻轻就开办工厂的魄力,不过很可惜,照目前情况来看,我们无合作的机会。或者,”他体贴地给出下台阶:“等你们有几十样自己的款式时,我们再详谈。”
几十样自己的款式产品,这岂是一年半截内能完成的任务?
郭宰心里有一大片的失落感,但表面上仍大方接话:“我明白了,多谢夏先生的提点。”
夏先生点了点头,由始至终都不曾对访客露过笑脸。
站旁边的西装男人朝门口抬抬手,“郭先生请。”
郭宰收好文件资料,站起来告辞。程心紧随他脚步,无意间看了眼夏先生,发现他也正在看她。
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,没作多想。可她眉眼流转敛去的一瞬间,那神态表情令夏先生不自觉地喊住了她。
“这位女士。”
房间里就程心一个女的,没法装傻。她礼貌地停步回头,给对方一个客气的带问号的笑容。
夏先生竟站了起来,看着她的脸犹豫:“你,是姓程吗?”
“是的,她姓程。”答话的是郭宰,他身体微微往程心靠,“她叫程心,是我的女朋友。”
程心:“……”
合作是没谈妥,但怎样也是商务场合,他直接扔出“女朋友”这个词合适吗?
夏先生也被他这个回答愣住了,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对程心的关注,惹起这位小老板的不满了。
他清了清喉咙,正色道:“很抱歉,我无冒犯的意思,只是感觉程女士与我一位旧友很相似。”顿顿,修正:“不,是两位。”